林羽站在引擎盖上,冷冷地扫过周围。
高坡,灌木,封死的桥面,干枯的河床。
一个完美的口袋阵。
后路,十五公里内没有分叉。掉头就等于把后背卖给了对方的弩箭。
“怎么办?”韩飞的手死死抠着方向盘,指节绷得发白,声音压得像蚊子哼。
“等。”
林羽从引擎盖上跳下来,落地无声。
“他们摆这么大阵仗,不是为了几条人命,是要东西。既然是买卖,就得有卖家先叫价。”
话音刚落,桥对面的大巴车顶上,一个人影站了起来。
那人手里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,走到桥中央,刺耳的电流声先响了起来。
“对面的朋友,听着!”
嗡嗡的回音在山谷里扩散。
“我们是钱家沟自卫队!想从这儿过,就得守我们的规矩!”
韩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还自卫队,我呸!这不就是拦路抢劫吗?”
对面显然没听见,继续扯着嗓子喊:
“规矩很简单!车留下,人可以过去!或者,每辆车交两升油,每个人交一天的口粮!药品、工具也能折算!”
两辆车,四升油。十六个人,十六天的口粮。
韩飞的火一下就上来了:“抢劫啊这是!十六天的口粮全给他们,我们后面喝西北风?”
“别急,”陈新阳反而冷静下来,“能开价,就能还价。”
林羽没理会两人的对话。
他的视线锁在对面的人员配置上。
喊话的那个,四十来岁,戴着顶黄安全帽,像个包工头。但他斜挎着一把自制长弓,弓臂油光锃亮,显然是经常保养的硬货。
他身后,大巴车顶上蹲着七个人。前排四个端着土弩,用钢管和车用弹簧拼的,射程估计不远,但三十米内绝对能把人射个对穿。后排三个拿的都是削尖了的钢管,末端还焊了三角刮刀。
两侧高坡上的人影在灌木丛里晃动,看不真切,但没有重武器的反光。
不是乌合之众。
有组织,有装备,甚至有明确的“收费标准”。
但最关键的一点是——
林羽的感知里,没有一丝源能波动。
全是普通人。
“我去谈。”林羽拉开车门。
“哥!我跟你去!”铁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响。
“你守好车,枪口对准坡上。韩飞,车别熄火,随时准备动。”林羽顿了顿,“陈新阳,你来。”
陈新阳正想缩回去,闻言翻了个白眼:“怎么又是卖嘴皮子的活儿?”
“你比我合适。”
“……行,算我上辈子欠你的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朝着桥中央走去。
每一步,林羽都能感觉到对面那些弩手的肌肉在绷紧。几十道不怀好意的视线,像针一样扎在身上。
桥的正中间,那个戴安全帽的“包工头”也带着两个人迎了上来。一个壮得像头熊,拎着铁管;一个瘦高个,端着土弩,手指就搭在扳机上。
双方在相隔五米的地方站定。
“两位,从哪儿来啊?”安全帽开口,一双眼睛在林羽和陈新阳的装备上扫来扫去。
“东南方向。”陈新阳滴水不漏。
“要去北仓?”
“对。”
“哦,”安全帽点点头,露出一副“我懂”的表情,“去北仓都得从我这儿过。我姓秦,钱家沟的头儿。规矩刚才喊了,这价码,说实话,比东边山口那帮黑心的公道多了。”
陈新阳皮笑肉不笑:“秦哥,你这价确实……够意思。”
“嗨,没办法。”老秦一摊手,开始诉苦,“沟里三百多张嘴,老的走不动,小的还在吃奶,我不带人出来弄点吃的,就得活活饿死。大家都是为了活命,理解一下。”
“三百多口人?”陈新阳眉毛一扬,“都活下来了?”
“运气好。我们钱家沟在山窝里,地势高,诡气漫不上来。出事那天我们就把路给封了,靠着山上的存粮硬扛到现在。”
“存粮不多了吧?”
“撑不了几天了。”老秦脸上闪过一丝愁容,“所以这过路费,我们是真得收。兄弟,给个痛快话吧。”
陈新阳还想再套点话,林羽却一直沉默着。
他的注意力,在老秦身后那个瘦高个身上。
那人端弩的手很稳,但虎口和食指根部,有一层又厚又硬的老茧。
不是玩弩能磨出来的。是常年握枪留下的。
“秦哥。”林羽终于开口。
老秦的视线转向他。
“你队里,有当过兵的?”
老秦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:“有啊,怎么了?”
“你那个弩手,”林羽下巴朝瘦高个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“是个老兵。”
瘦高个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。
老秦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。
“兄弟,眼力不错。”
“跟眼力没关系。”林羽的声音平淡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,“你们清理路障的手法,人员配置的阵型,堵桥不伤人的策略,都是出自他的手笔。这个口袋阵,对付普通幸存者足够了。但你也清楚,如果碰上硬茬子,比如……”
林羽停顿了一下。
桥上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老秦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,搭在腰间的手握住了别着的砍刀刀柄。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,觉醒者。”
三个字出口,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“嗡——”
大巴车顶上,几把土弩的弓弦被拉得更满了,发出濒临极限的颤音。
两侧高坡的灌木丛里,人影攒动,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。
陈新阳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,心里把林羽骂了一万遍。这种时候自爆身份,是嫌死得不够快吗?
但林羽站得笔直,甚至向前踏了一步。
“我不想动手。”他直视着老秦,“但十六天的口粮,我给不起。”
老秦的喉结滚了滚,死死盯着林羽,像在判断一头闯入自己领地的猛兽。
“那……你说个数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一升油,两包压缩饼干。”
林羽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再加……一条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柳河镇,别去。”
老秦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:“柳河镇怎么了?”
“那里有个东西,”林羽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“你们这三百多口人,不够它塞牙缝的。”
死寂。
桥上只剩下风声。
老秦的胸口剧烈起伏,他在权衡,在赌。末日里,谎言比食物更常见。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平静,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。
“柳河镇……在我们西南二十公里。”老秦的声音沙哑,“三天前,我派了两个人去那边探路。”
“回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两个字,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林羽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旁边的瘦高个快步走到老秦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。
老秦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一升油,两包饼干,一条消息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,“你是我见过最狠的觉醒者。”
“我也是你见过最穷的。”
老秦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,最后摆了摆手。
“成交!”
他没有伸手,只是冲身后的人挥了挥。
“不过,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们车上……有医生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我们沟里有几个娃,发高烧好几天了,药都吃光了。”老秦说这话时,那股子悍匪的劲儿瞬间消失了,只剩下一个父亲的焦急,“不用治好,求你们帮忙看一眼,给个主意就行。”
林羽回头看了一眼车队。
“可以。但我们赶时间,不能进沟。把孩子带到桥上来。”
“行!”
老秦立刻回头打了个手势。很快,两个女人抱着孩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。
这边,大福和苏晴也把油和饼干搬了过去。
王小小被叫醒时,整个人还在晃。净化张师傅的寄生体几乎抽干了她,她眼圈发黑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不是让你歇着……”大福想拦她。
“闭嘴!”王小小推开他的手,踉跄着跳下车,“孩子在哪?”
两个孩子烧得小脸通红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。
王小小没用源能,纯靠经验。她翻开孩子的眼皮,摸了摸滚烫的额头,又按了按脖子和腹部。她的手一直在抖,不是冷的,是身体透支后的不受控制。
“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,”她声音沙哑,“你们有酒精吗?”
“有、有一点!”抱孩子的女人快哭了。
“兑水,擦额头、腋窝、大腿根,物理降温。不停地喂水。”王小小在自己的急救包里翻找,掏出一板只剩四片的布洛芬。她犹豫了一下,掰下两片,把剩下的揣回兜里。
“一次半片,隔六个小时。烧退了就停。”
那个女人接过那两片小小的药片,手抖得比王小小还厉害,眼泪直接掉了下来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王小小摆了摆手,转身往回走,差点一脚踩空。大福赶紧扶住她。
回到车上,她把自己缩进毯子里,牙齿都在打颤。
大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盖在她身上。
桥那边,两辆公交车被合力推开一个缺口。
车队缓缓启动。
经过老秦身边时,林羽摇下车窗。
“往东六十公里,有个白杨镇。末日前是粮食中转站。”
老秦猛地抬头:“你……”
“信不信随你。”
“那柳河镇那个东西……”
“别碰,等它自己沉下去。”
林羽升上车窗,不再看他。
后视镜里,老秦愣在桥头,风吹歪了他的安全帽。他身后的瘦高个走上前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老秦猛地转身,一边走一边摘下帽子,大吼道:
“来几个人!跟我去把通往柳河镇的路也堵死!用石头!!”
车队驶过桥梁,进入北方的山区公路。
压在头顶的威胁感消失了,视野开阔起来。
韩飞彻底松弛下来,嘴又开始叭叭:
“哥,你牛啊!白杨镇有粮库这事儿你咋知道的?地图上可没标。”
林羽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
“我编的。”
韩飞:“……”
“他需要一个希望,我需要一条路。”
韩飞愣了半天,最后憋出一个大拇指:“高,实在是高!”
后座上,被颠醒的陈新阳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
“白杨镇……确实有个粮库。三年前我还去那儿收过粮,几百吨的储备,国有的。”
车里瞬间安静。
韩飞扭头,嘴巴张成了“o”型。
林羽也睁开了眼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说?”
“你也没问啊。”陈新阳把脸埋进枕头里,声音闷闷的,“我这个向导,总得有点压箱底的知识储备吧。”
韩飞乐了:“合着我哥瞎猫碰上死耗子,蒙对了?”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。”
林羽没再说话。
车窗外,北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。
他摊开手掌,虚拟面板浮现。
源能:671/2800。
就在这时,他后颈的皮肤猛地一紧,像被一根冰冷的针尖抵住。
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。
系统面板的右上角,那行血红色的字体,疯狂闪烁起来,频率比之前快了数倍。
【高阶母体精神标记已锁定宿主。】
【距离……越来越近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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